「103年學科中心策略聯盟:生命意義及老年關懷」研習心得–(暨大附中 董錦燕)

我將他照顧得很好
暨大附中  董錦燕 

 

非得要走得遠遠的,隔著一段長長的距離,我才能靜下心來,放下張牙舞爪的自己,好好想念您。

跟父親的緣分是很特別的,不知道上輩子他欠了我甚麼,年近80的他,依然為我煮飯掃地,是天天一桌子七八道菜的炊金饌玉、是紅橙黃綠藍靛紫各色果餚的任君簡擇、是一整個屋子毫髮不沾的窗明几淨。

我打小就是過著上述的生活。一直到大學畢業,我天天必須5點半回家吃飯,否則老父翹首遐望,望穿秋水,一顆心如熱騰騰的菜餚逐漸冷卻,又如切好的水果逐漸氧化生鏽;若超過六點還沒回家,可能就會被掃地出門,自生自滅。

若我乖乖五點半回家,準時坐在飯桌上,筷子一夾紅燒番茄牛肉,慈父便殷殷詢問:「那切片鱸魚都沒有刺了,怎麼不吃呢?」待我轉而光顧那幾片與醬油青蔥相煨的鱸魚時,父親大人又叮嚀:「今天的空心菜我將梗都切除了,只留最嫩的部分,你吃吃看。」我的筷子與他的期待,亦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在忙碌的追逐中,無下箸處。

而偏偏我又不是個溫馴的乖女兒,所以,我不是被趕出家門,就是出言不耐的頂撞。而父親是一座既堅強又脆弱的山,他的怒氣是隨時會爆發的火山,他的血壓也是隨時會氾濫成災的土石流。我只能在憤怒與懊悔中糾纏輪迴,於憤怒中找尋情緒的出口,於懊悔中自責的回家認錯撒嬌。

父親退休後,職場上的八面威風逐漸收斂;人際關係的十面玲瓏亦日漸清冷,連每天最常看的電視節目,也不是主流的中原膏腴之壤-30幾台到50幾台,而是邊疆的90甚至100多頻道,或是不毛的123,以前,我從來不知道這些節目是做給誰看的,賣奇怪的藥,唱發霉的歌,看起來六根不淨的和尚說著很難說服我的道理。

但每天回家,隔者鋁門窗的馬賽克玻璃,我卻看著教了一輩子書的父親正襟危坐在雕工精細的大理石椅上的背影,一邊等待我們回家,一邊或聽師傅講經說法,或聽素人歌手卡拉ok。日恆月升,我們遲遲不歸時,他的暴怒在法師的溫言婉語中軟化昇華;他的焦慮在歌手如怨如慕的傾訴中釋懷寬慰。當我們匆匆趕回時,是一張蒼茫夜色中沉默的臉,伴著那些炊金饌玉、伴著那些紅橙黃綠藍靛紫、伴著一整個屋子的毫髮不沾。

將近80歲的父親在電視機前從頭學習溫柔敦厚;年過40的我刻意跑到遠遠的宜蘭,學習如何理解老人、照顧老人、善待老人。我們各自在對方不知情的狀況下努力著,希望為今生寫下一段善緣。

期待哪一天,我可以如簡媜老師般,是隨身攜帶塑膠袋陪著父親撿拾花瓣的女兒;或是專程帶父親的運動鞋來聽演講並讓簡媜老師確認的女孩一樣,能驕傲自信的說:「我將他照顧得很好。」

日將落了,研習將結束了,我們互道再見。但這一次我們約定好,日後要在銀閃閃的地方,一起看銀閃閃歲月的流逝。

 

 

本篇發表於 學科中心相關活動, 策略聯盟。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