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年種子教師培訓」鳳林鎮社區採訪稿:造「窯」生「事」的女人

造「窯」生「事」的女人

輔導教師:陳麗明
組員:侯建州、朱玉芳、梁淑玲、余素梅、王怡菁、蔡永強、鄧淑華、曾莉莉、曾馨霈、謝德生


暖暖冬陽烘得北林社區一片慵懶,躑躅路上,像一隻曬殼的龜,舒適得讓人有在此打盹生根的妄想。倏地,一陣呵呵的笑聲是劃破寧靜的匕首,迎面撞來的女子怡然自樂,避秦的人原來就住在這。
阿姐叫美玲,隨著美玲的走跳,我們陪耄耋的阿婆在浣衣的渠畔憨聲談笑,孩子則是一群跟屁蟲,在美玲的尾椎哈哈嘻嘻地蠕動。這花東縱谷上無聲老去的小社區,腐朽原是不可遏止的未來,卻因美玲的嫁來而重生,重新盈滿年輕活力的生機。
「熟了,就可以吃囉。」燃起的火苗捎來熱流,暖暖的。
美玲亮麗的面龐,是北林社區營造成功的最佳宣告,只是要點起這把火,真是不簡單啊,逝去的韶光有太多銘心的過往。

 

焰之始,多可喜亦多可悲
李美玲,一位玩起來非常瘋,彷彿永不斷電的中年美女,她的「雞婆性」哪裏來?自小艱困的出身,父親是臨時雇工,母親專職家管,讓她總在街上「目目泅」。在一次特別的機緣裡,弟弟說:「有一個好地方,只要唱唱歌,背背書,就有糖果拿!」那段參加「主日學」的日子,讓她的童年沒有變壞,嘴裡背著聖經,腦袋有在動,心裡有溫暖。後來雖然找不到教會了,但她一直堅信:只要將愛傳出去,有一天,一定能傳到他們身上。
投入社區營造,花了美玲五年的時間,以「枕邊細語」說服先生:「如果要孩子好,那麼整個社區的孩子都要好!」先生被說服了。豐田牛犁村的豐富經驗使美玲對社區營造深有把握,而在長期用心經營下,北林村民逐漸認識並信任「美玲老師」,兒子子棋也在她的影響下,勇敢說出願意傳承媽媽的信念。
她如何收服這些整日遊蕩街頭、頂著刺蝟頭的孩子?有趣味、有體諒、有意義是她的三有原則。犯煙癮,只要沒看見、沒聞到、沒菸蒂,她不管!要帶隊,先想一想「隊輔」該有的態度與樣子,孩子就懂了。以「夢公園」為例,一塊荒地能整治成村民交流休憩的園地全靠這些孩子。若由政府處理要25萬元,但自己來只需安置枕木、請怪手挖土的7萬元。餘者由孩子撿垃圾、種藥草,你能想見撿出多少垃圾嗎?整整兩卡車!而最喜歡這藥草園的竟是村裡阿嬤,因為艾草可以做粿。


藥草園旁的「千眼牆」,一雙雙凝視鏡頭的陌生眼眸,沉默地吶喊出對世界的一句話,塑成了這面精彩的千眼牆,那是一群東華大學學生「用心看世界」的社區服務成果。透過與社會的互動,同學們發現了自己的膽怯,也願將這份體會傳承下去。今年,他們允諾要帶著小朋友親身體驗,完成屬於小朋友的千眼牆。
高中時期,美玲參加了燭光協會志工服務,照顧醫院裡「被丟掉的老人」,聊天、擦澡、按摩……不知為何,美玲總是特別有老人緣。其中一位罹患糖尿病而截肢的老伯伯特別喜歡當時「沒門牙」的美玲。然而,上了高三,因為課業壓力而沒時間去探望老伯伯。有一天,突然很想再去醫院,卻發現老伯伯進了加護病房,生命垂危。他一直惦念著的「那個沒門牙的女孩」終於來了。兩天後,老伯伯去世了。一個生命就在眼前消逝無蹤,深深震撼了十七歲的心靈。美玲說:「既然生命如此短暫,我要更加把握!尤其,老人的照護絕不能等!」
現今每周二、五固定的老人聚會便是昔日心願的實現。量血壓、做體操、做燈籠、捏紙黏土……北林社區的老人生活於是有了笑聲,不再無聊。
在高外配比例的社區裡,美玲帶領婦女參與駕訓班,鼓勵外配外出學習。美玲自己更現身說法,回憶自己初至北林村,向來乖乖牌的她竟被公婆直接指責,讓她與先生多有口角,加上懷孕,又頓時投入大家庭,一度令她崩潰。所幸昔日牛犛村的年長同事以同為閩南媳婦嫁入客家村的過來人開導有方,告訴她客家人習慣以指責代替關愛,問她為何那麼晚回家,其實是擔心她的安全。轉念後,美玲覺得自己好幸福,也能打開心眼,以閩南人的角度欣賞客家人的傳統、彼此交流美食秘方;想通後,相處變得好簡單,在北林的日子變得輕鬆快樂了。

 

 

百鬼夜行,好客迎來
早期鳳林鎮有日本移民村留下的八口古井,至今只剩一口最完整的林田村日本井。活動初期由前任助理與美玲和其他志工共同去謀畫,有一天助理透過林田村日本井,突發奇想穿白襯衫、被長髮扮演貞子從古井爬出的畫面,po網引起廣大的迴響,成為活動的契機。第一屆搞鬼活動主題是「菸樓迷路鬼屋」,最早的活動構思只是請小朋友去數菸樓的數量,結果兵分五路之後回來答案都不相同,所以決定扮鬼慶祝鬼月。第二屆搞鬼活動主題是「眼球行動藝術」,目的是:用心看農村現況、關懷社會、展望世界。第三屆搞鬼活動的主題是「守護犬」,以基於照護流浪犬的初衷為發軔,在我們到訪的當下,孩子們撿到兩隻名叫可可與米米的小土狗,孩子們的照顧、狗兒的信任,相映著「守」與「護」的意義。
過去我們的刻板印象,民風保守、對鬼神敬畏,選鬼月辦活動老人會覺得有犯了鬼月的禁忌嗎?村裡的老人說內心沒做虧心事就不怕鬼,而且在活動之前,美玲會到鳳林鎮壽天宮幫每一位成員求護身符,祈求活動圓滿落幕,所以老人會的成員不但不覺得有禁忌,反而覺得參與活動充實又愉快。那麼辦活動如何做宣傳工作?美玲的回答:「社區營造工作鮮少獨立完成,是透過雜貨店放消息口耳相傳,召集大家共襄盛舉。」
日式古井、菸樓、房舍結合在地特色,舉辦「百鬼夜行」:以創新搞鬼方式做包裝,吸引外地遊客探訪,讓更多人了解在地文化內涵的厚度與深度,也讓社區的孩子參與工作分配,各司其職,訓練他們覺察日據時代移民村所留下的特殊文化特色,更期待吸引年輕人加入社區營造工作,增加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這是鳳林鎮的新祭典,是「北林社區」的古井新情。

 

 

灶窯生「世」,「代」代馨香
走進「北林社區」,我們看見一個「活動式」的窯,它利用空瓶及菸樓遺留下來的黃土層,堆出龜的形狀,採保溫原理,悶烤出凝聚大家情感的麵包、披薩、烤雞……窯中有情、有溫度、有生命力!美玲說100年的時候當初會推麵包窯是因為社區成立烘焙班,大家決定不要用烤箱,要親手堆疊出屬於北林村的特色及悶烤出大家的熱情!麵包窯群聚了社區人,大家就在吃吃喝喝中搏感情,也成就了101年的百鬼夜行活動!
我們隨著烘焙班班長日妹阿姨繼續走訪了另外兩座窯,窯其實不大,一個是舊菸樓下,另一個是養蠶的地方改造的,日妹阿姨很有成就感地告訴我們:小朋友最喜歡吃她用豆渣做出來的麵包,原味健康又Q軟!她說用梅干扣肉、和鍾家臘肉做出來的披薩最受歡迎!半日遊的客人最喜歡DIY披薩活動了!一路上,日妹阿姨告訴我們:北林社區人口逐漸流失,目前留下來的多為老人和小孩,老人家都務農,年輕外配也到市區做生意,所以生活顯得寂寞冷清。但是美玲熱心地為社區辦活動,讓她們找到新的盼望和價值感,大家的感情也更濃密了,所以大家都很願意參加活動。
阿姨越說越高興,告訴我們芒草可以束起來做掃把,好用又環保;又說這裡除了種菸草之外,也種無子西瓜、水稻、香蕉;我們看見很多狗狗,原來是因為住家幅員廣大,養來防盜賊的!阿姨還摘了民宅的「仙桃」給我們吃,它很像木瓜又像番薯,果肉沙沙的,很奇特的水果!這時主人出現,原來是北林村的總幹事——阿土伯,他一直靦腆地笑著叫我們不要拍他,卻又很開心地擺POSE。他說︰未來要推展北林村的觀光產業、修建老人館、更希望吸引年輕人回鄉居住。他笑著跟我們說:「花蓮好山、好水、好無聊!」可是美玲推電腦課程,讓老人家會用FB以後,生活就有趣起來了。
窯的兩側,可以看見美玲的創意及幽默:「灶窯生世,好咖北林」,烤窯不僅加溫了北林人的情感,更烘焙出北林人的自信!

 

曲未終,人不散
雜貨店的老闆娘是北林社區的土地婆,她還有另一個動人的頭銜───美玲的頭號粉絲!古稀的阿婆說:美玲來了就是不一樣,她指著店前齊整的花園屋宇,有股靦腆的認同。「美玲還開辦電腦課,我的女兒嫁到澳洲,我現在都會和她們用臉書聯絡,我們北林的老人,美玲辦活動大家都很踴躍。」阿婆的話像一首飄盪在縱谷的詩。
美玲認真地告訴我們:「未來仍將持續做關懷老人與小孩輔導,社區整體營造也將繼續前行。今年百鬼夜行的主題是『守護犬』,活動擴大辦三天,歡迎大家共襄盛舉。」
窯開了,美玲塞給我們滿滿的食物,馨香湧動。窯裡的薪火必定會傳承給年輕飛揚的一代,而點火的燧人氏,已是北林地土上一頁永恆不朽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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