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年種子教師培訓「以文學之美照見紀實之真」研習側記(北一女中 徐秋玲老師提供)

以文學之美照見紀實之真:103年種子教師培訓研習總記
北一女中 徐秋玲

 
一、 緣起:每一片波浪都從花蓮開始
楊牧有詩:「但知每一片波浪 / 都從花蓮開始——那時 / 也曾驚問過遠方 / 不知有沒有一個海岸?」來自全省各地的熱血教師,於一月二十四日在花蓮火車站集體上岸,亮晃晃的金陽如瀲灩波光,映照接下來三天兩夜的心湖激盪。
二、紀實文學的夢幻課程
(一)迎向朝陽見不平的報導文學史論
從碧藍如洗的東華校園走入講堂,第一節課講師是開啟紀實之光的向陽老師。老師甫出版《照見人間不平:台灣報導文學史論》一書,學員們何其有幸聆聽作者的精要演說,從報導文學的發韌期、潛隱期、蓬勃期到轉折期的脈絡梳理,再提及「照見人間不平」的主調,與題材、形式、精神與格局的四個特色,老師藉由大量例證,說明報導文學聚焦人間苦難、跨越文類限制、勇於為弱者發聲的書寫特質。然後依序介紹楊逵的報告文學書寫與主張、高信疆開創報導文學之春的氣象,以及陳映真和《人間》雜誌的經營與影響,娓娓道來,不疾不徐,卻能深刻感受其社會關懷與人文溫度。被聯合文學主編王聰威稱為神仙的向陽老師,在花蓮淨土踅了一趟後,又要飛上雲霄奔赴晚間紀州庵「白色年代的盜火者」的人權講堂,果然是仙風道骨入世心,令人感佩。
(二)文采蔚然無須疑的生命抒情紀實
規劃此次課程、帶領學員走入紀實江湖的掌門人須文蔚老師,具有浪漫的詩心與童趣,並以感性的抒情著稱,即便是講述「報導文學、口述史與書寫」,依舊能從詩作〈蛙鳴〉連結八八風災的場景,引流眾人內心的傷感微微。但最為催淚的,應該是老師以《臺灣的臉孔》中日籍女子施照子與法國神父劉一峰為例,談他們對台灣人民的付出與奉獻,透過影片與文字的紀實,讓在場學員心中洶湧澎湃,眼眶濕潤,久久不可遏抑。老師特別推薦陳栢青執筆的〈寫給島嶼的愛情批――來自日本的乞丐之母施照子〉一文,以小說筆法經營出動人至極的感染力,可謂報導文學的佳作。舉例之後,是閱讀策略以及採訪、報導與記錄的基本功說明,為了學員最後一天的作業產出,老師具體提點口述歷史的要點,以及報導文學的敘事原則與寫作技巧。從感性的悸動到理性的論述,轉換之間,如魔術方塊般立體流暢,為報導文學的文情並茂做了最好示範。

(三)明心益言透浮光的非虛構書寫
為了準備今早的演講和下午台北的第一場新書座談,整夜未能好好休息的吳明益老師,抱病講演,為學員帶來傳統文學之外的思維,一道非虛構書寫的閱讀浮光。老師接連介紹幾本精彩的作品,如平易近人的哲普書籍《哲學哲學雞蛋糕》、以趣味方式談論經濟的《蘋果橘子經濟學》、人類學者劉紹華所寫關於中國愛滋村的報導文學《我的涼山兄弟》、生態保育者珍古德《我的影子在岡貝》和黃美秀的《黑熊手記》,以及可作為政普讀物的《百年追求:臺灣民主運動的故事》,甚至還有一部揉合了塞車經濟學、停車心理學、動物行為學和人類交通學的《馬路學》。透過老師精闢的舉例說明,讓非虛構書寫充滿了無限可能與樂趣。老師強調:知性書寫不等於非感性書寫,只有心放對位置是不夠的,重要的是掘深思考,拉長沉澱期。而關於紀實攝影的分享,老師以為好的紀實攝影家應該都是人文主義者,能發現每個人不同的神采,並且如Lewis Wickes Hine所言,懷有「我要呈現必須被糾正之事,我要呈現大家必須讚賞之事。」的理念。
(四)玫瑰烈焰楊柳翠的歷史女人展顏
然後是以「展開她們的容顏――台灣女性生命史」為題的楊翠老師上場,老師以明快俐落的節奏,為歷史上被妖魔化與無情化的政治場域女性解除魔咒,帶給我們一種觀看歷史的女性視角。老師認為:每個人都以生命書寫自己的歷史,只是有些人的歷史可以被看見,有些人的歷史卻消隱在時間的盡頭。「理性的頂點就是冷漠的冰原」,在性別文化分類秩序及知識典律共謀之下,歷史的女人與女人的歷史,成為一個曾經在歷史知識體系中「系統性地遺失」的論述,難以訪尋的女性生命足履。所以,老師以《天送埤之春》的范麗卿為例,談她如何以「雲」為傾訴對象,結合書記體、日記體與自傳體的書寫形式,既獨白又對話,於其間展開自我報導,並同時觸及養女制度、庶民生活圖繪與社群關係、世代女性特殊的生活知識與記憶傳遞等議題。除此之外,我們還聽見好幾個生動的故事,反映女性的堅強與父權的壓制。聽女人說女人,是還原亦是重構,給予在場學員不少啟發與震動。
(五)感時憂國衍思辨的文史虛實指南
作為此次種子培訓中唯一的古典課程,胡衍南教授對於「史貴於文」、「發憤著書」的觀念與動機,藉由具體文本的爬梳,進行加深加廣的思辨,令人驚豔。老師依時間軸進行屬性不同或類似的文本比較,從《左傳》、《史記》、《漢書》渲染或精簡的筆法,到《三國演義》中官渡之戰與赤壁之戰的詳略之別,接著是《聊齋誌異》、《閱微草堂筆記》的才子或著書人之筆的評價反思,最後是老師專擅的明清世情小說《金瓶梅》與《紅樓夢》中的細節舉隅,透過活靈活現的語言搬演,讓在場學員如歷其境,感受深刻。老師於每個段落的文本處理後,都會提出幾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回扣歷史與文學間矛盾難解的虛實界線,特別是最後總結式的幾個提問:司馬遷與後代文人「發憤著書」之「憤」的目標性差異;「發憤著書」是古今小說的正統嗎? 在史書或小說中細節描寫與虛構想像的必要性? 對於這些問題,老師並不以為有標準答案,但夏志清先生曾言:「《三國演義》在歷史中略微加入了一點虛構成分,從而為我們恢復了歷史的現實性。」或可供大家參考。

 

三、 人情采風的踏查實作
既然是以紀實文學為主題的課程設計,自然免不了走訪田野的活動與產出。須文蔚老師多年來協助數位機會中心在花蓮十三個鄉鎮進行推廣,累積在地的好人緣,是以在研習第一天晚上,便邀請到鳳林鄉三位具代表性的人物至東華與學員互動,分別是創立鍾家臘肉的鍾景華先生、美好花生的第二代媳婦梁郁倫小姐,以及投入社區總體營造的北林社區總幹事李美玲小姐,透過他們的自我介紹與學員提問,為隔天下午的紀實採訪做好初步準備。

結束第二天早上課程後,學員們便依之前的分組,直接至鍾家臘肉、美好花生與北林社區麵包窯進行觀察、訪問、拍照與資料蒐集,順便品嘗美味的臘肉、花生與溫暖人情,接著便是晚上的挑燈夜戰、分工作業,以便於最後一天下午呈現最完整的紀實報導。壓軸的成果發表令人讚嘆,短短三天內,學員們由陌生到相濡以沫的合力互助,共同完成意象鮮明、主題明確的紀實文學作品,或是如第一組結構謹嚴、書寫細緻的「造『窯』生事的女人」,如第二組以兩代女人為主軸,照片生動、詩意盎然的美好花生家族記事,還有第三組搭配戲劇展演,重回過去的臘肉浪子愛情,既鄉土又抒情。
三組發表後,先由三組輔導員陳麗明老師、莊溎芬老師與陳嘉英老師講評,然後是須老師精闢的總評,讓在場學員受益匪淺,也對他們其後的個人報導文學作業有更清楚深刻的理解。
四、結語:洄瀾相逢,匯聚成河
「如果我靜坐聽潮 / 觀察每一片波浪的形狀 / 並為自己的未來寫生」經過三日東海岸地靈人傑的滋養後,每一位老師將回到自己的海洋,帶著花蓮每一片波浪的記憶,蓄積紀實文學思潮,潤澤未來的教學現場。如果透過虛構可以重建真實,當我們懷想這三天的點點滴滴,必也能在生活中重現相逢洄瀾的細節,那是匯聚成河的活水源頭,因為相信與實踐,所以深深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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