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罩霧到半線文化巡禮」策略聯盟心得–曙光(武陵高中 李宜芳)

曙光–阿罩霧與半線旅程雜感
武陵高中李宜芳

 

他們應該彼此認識。
一九四三年,賴和心臟病發於監獄中,在這一年,張愛玲遇見了周瘦鵑,發表她生命的第一篇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
在如此莫名及倉促的時代,在海洋的彼此兩端,他們應該知道彼此。
一九四一年,大東亞戰爭爆發,賴和第二度被日本憲兵逮捕入獄,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日軍佔領香港,張愛玲必須從香港孤島回到她生命中的原鄉–上海。輟學後的張愛玲,就此常住於上海常德路一九五號。這間洋樓是胡蘭成闖進張愛玲情愛堡壘的印記,那一年,一九四四年。賴和死後下葬的墓園,長出的草聽說可以治病。
胡蘭成是張愛玲的病痛,而台灣土地是賴和的運命。
美好與幸福是他們曾經想望的。
「時代的進步和人們的幸福原來是兩件事,不能放在一起並論。」

認識胡蘭成,張愛玲知道時局很壞很壞,亂世推著她往宿命的界碑走去,跳下井,張愛玲就會成為老式中國女人的幽魂,但是,她站在洋樓的陽台往更遠的更遠的天涯眺望;一九二六年,賴和擔任<台灣民報>主編,白天看診,晚上十點,賴和坐在桌前慢慢審稿與書寫,用筆將他從小所擁有的符號–漢文、中文、台語文、日文,刻畫繪寫成一篇篇弱者悲鳴與吶喊,在日治荒蕪的文壇,賴和的點點筆墨開出奇花異卉。賴和的筆與字,逐漸逐漸堆砌成高聳的塔樓,捍衛他反抗異族的心志,餵養他爭取善良台灣百姓幸福的期許。

肉身不壞,心念永存。

錯誤、矛盾、糾纏,是賴和聽診器所聽到台灣島嶼的雜音,「走街仙」、「和仔仙」,夜晚冒著風雨,搭上人力車看診的賴和,永遠是愛的訊息。
愛的純粹與煎熬,「前日公園會著君,怎會即溫存?害阮心頭拿不定,歸日亂紛紛。飯也懶食茶懶吞,睏也未安穩,怎會這樣想不伸,敢是為思君。批來批去討厭恨,夢是無準信,既然兩心相意愛,那怕人議論?幾回訂約在公園,時間攏無準,相思樹下獨自坐,等到日黃昏。黃昏等到七星出,終無看見君,風冷露涼艱苦忍,堅心來去睏。」(<相思歌>),愛的溫度與咀嚼,是賴和救贖整個台灣的昇華。
「鬧熱到了,街上的孩子們在喊。這些談論的人,先先後後,亦都出去了,屋裏頭只留著茶杯、茶瓶、煙草、火柴在批評這一回事,街上看鬧熱的人,波湧似的,一層層堆聚起來。」(<鬥鬧熱>),賴和走在人群中,卸下西裝,拿著吉他與Radio,將世界與世界以外的聲音播送到街頭巷尾,讓他所知道的台灣百姓,都一起迎接一個新的時代。
「中午的太陽煌煌地照著,天卻是金屬品的冷冷的白色,像刀子一般割痛了眼睛。秋深了。一隻鳥向山巔飛去,黑鳥在白天上,飛到頂高,像在刀口上刮了一刮似的,慘叫了一聲,翻過山那邊去了。薇龍閉上了眼睛。啊,喬琪!有一天他會需要她的,那時候,她生活在另一個家庭的狹小的範圍太久了,為了適應環境,她新生的肌肉深深地嵌入了生活的榨欄裡,拔也拔不出來。」(<沉香屑.第一爐香>) ,走!不走!賴和和張愛玲文字下的世界,是貧窮與奢華的對照,是無知與狡獪的拉扯,他們是同一世紀的人,在日本人的炸彈轟炸下,他們共同飢餓著。鴉片、電影、新感覺、日本警察、台灣文化協會,時代走得很快很快,一切如同台灣的地震與颱風,搖晃與刮削著腐敗與殘暴的灰牆。賴和與張愛玲拿著筆,衝出這個舊時代的幻影,看到新時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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